在廣西來賓市忻城縣莫土司衙署的百年老宅“大夫第”墻上,懸掛著一幅令人嘆為觀止的藝術品——《壯鄉故宮》真絲壯錦。這幅作品出自織匠梁恒源之手。他俯身于一臺古樸的竹籠織機前,手指在細密如云的1.6萬根經線間往復穿引,將近4000萬根緯線一一引入織口,終以經緯為筆,將這座古建筑的靈魂織入錦中。

圖為梁恒源在織壯錦。翟李強 攝
從竹籠織機到“數字化織機”
走近細觀,青磚飛檐躍然錦上,衙署建筑的雕花與瓦楞清晰可辨,仿佛歷史在絲線中低語。這幅作品不僅耗時數年、投入巨大,更是將壯族歷史“織”入方寸之間的創新實踐。
“小時候,家家戶戶都有‘竹籠機’,我從小耳濡目染,知道織錦,卻不懂其文化價值。”梁恒源回憶說,離家求學后,他才逐漸認識到壯錦的珍貴。
壯錦是中國四大名錦之一,以原色棉、麻線為經,彩色棉線、絲絨為緯,采用“通經通緯”或“通經斷緯”的織法,色彩對比強烈,圖案豐富絢麗。作為廣西壯錦起源地之一,忻城縣在明清時期幾乎家家戶戶織錦。然而,受市場經濟沖擊,忻城壯錦生產與織錦技藝傳承一度陷入困境。
2015年,家中長輩離世,促使梁恒源與表弟蘭培文決定返鄉傳承這一壯族瑰寶。“當時全縣掌握全套壯錦技藝的僅剩3人,整套提花系統如同無解的密碼,全靠口傳心授。”梁恒源說。
兄弟倆走村串寨,將老藝人的口述工藝整理成教材,并開創性地引入電腦畫圖軟件,數字化記錄提花系統。“過去手工描圖需數月,現在借助電腦幾天就能完成。”梁恒源介紹說。這套壯錦織錦技藝數字化方法讓古老技藝搭上科技快車。

圖為梁恒源在介紹壯錦作品。林馨 攝
讓廣西壯錦“講世界語”
除了以數字化賦能紡織技術,對壯錦產品本身進行改革,是兄弟倆開拓的另一條重要路徑。在兩人創立的壯錦傳承基地,傳統龍鳳紋樣與現代設計激烈碰撞。梁恒源認為:“作為年輕人,我們更易捕捉現代人的審美,將老紋樣轉化為現代著裝的色彩。”
他指著一幅素雅的茉莉花壯錦解釋道:“過去壯錦常織廣西傳統的八角花紋,國外民眾難以理解。我們采用茉莉花這種具有國際認知度的圖案,就是為了讓它走向世界。”這種將傳統紋樣與現代審美結合的做法,使他們設計的織金壯錦作品在歐美市場大受歡迎。
蘭培文展示了為英國市場定制的新作:將青銅器云雷紋與壯族菱形幾何紋融合,采用白、灰、黑等色進行二次配色,讓壯錦升級為時尚單品,出現在國際品牌的羊毛大衣和皮包上。
“傳統工藝必須與時俱進,才能避免被淘汰。”蘭培文深知,古老的壯錦只有融入日常生活,用起來才能永續傳承下去。他們開發兼具實用性與藝術價值的壯錦元素新產品60余種,涵蓋服飾、文具、玩具等類別,成為年輕人的心頭好。

圖為梁恒源(左)與蘭培文。林馨 攝
兄弟織就“破圈”路
“唱著山歌織壯錦,日子越過越紅火。”五彩絲線在蘭培文手中飛舞,身為壯族山歌王的他即興哼唱山歌,將歌詞意境轉化為紋樣靈感。“山歌記錄壯族歷史,織錦描繪壯族生活,兩者都是我們民族的標志性文化符號。”
這種跨界融合也讓古老技藝煥發新生。在最近一期“忻城壯錦織娘”培訓班上,30名農村婦女在蘭培文指導下,學習將傳統紋樣與現代配色結合,學會讓壯錦“講現代話”“唱國際歌”。
多年來,兄弟倆打破了“織錦是女性專利”的刻板印象,他們用身體力行證明:傳承不分性別,只關乎熱愛與堅持。從2015年至今,他們共培訓了約1400名學員,開展80多場公益性培訓,涵蓋近6萬人次。
傳承壯錦的道路上,蘭培文還收獲了甜蜜的愛情。他希望未來的婚禮上,可以采用親手織就的壯錦服飾。蘭培文希望將傳統壯錦的吉祥圖案與現代婚紗的剪裁相結合,“這不僅是婚服,更是我們對壯錦傳承的見證。”
如今,在莫土司衙署的長廊里,古老的織機聲與現代設計思潮共鳴。梁恒源指著織金壯錦說:“老一輩人織的是生活,我們織的是夢想。讓壯錦這朵民族之花在世界舞臺綻放,就是我們最大的心愿。”(完)

